首次自己買火車票的王程,怎麼也沒想到會買不到票,第一年工作的他,要回武漢只能與人拼車回家;火車站售票窗口的志願者學生阿培,每日都要面對因買不到火車票而把怨氣發泄在他身上的旅客,同樣遭遇的還有12306訂票熱線的接線員們;旅客覺得火車票都給黃牛拿走了,“黃牛老王”卻也在為搶票頭疼:“不止我一個在拿票,很多人都在想辦法拿,你要的車次、席別隻能儘量滿足。”
  以下的數據,可能更讓人覺得酸澀:
  2014年春運前,廣東省外來務工人員約2677萬人。據廣東省勞動就業中心統計數據,約85%的外省務工人員,即1400萬人準備在春運期間回鄉,廣鐵集團出省運力僅780萬人次。
  缺口近一半。也就是說,兩個返鄉人裡面,便有一個買不到票……
  於是,有人付費刷票、有人拼車、有人騎摩托、有人集體包車,不管通過何種方式,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:回家。
  買票
  個體:打工者王程泛群體:廣州各行業每天搶票而不得者成千上萬
  車票難刷無奈拼車或找黃牛
  可能王程從未想過自己會與人拼車回家。這是他在海口工作的第一年,“前三年都是學校統一買,能買到從海口直達武漢的硬座。今年是我自己買,就怎麼都買不到了”。
  王程從1月1日開始刷廣州到武漢的車票,“那麼多車,根本搶不到票,偶爾能看到一張臨客的站票,登錄進去預訂時,就沒了”。他選擇在廣州轉車,因為廣州每天有近100趟開往武漢的列車。王程搶了4天,沒能搶到一張票。
  “系統顯示有票的時候癱瘓,不癱瘓的時候早已沒了票。”王程最終放棄了搭乘火車回家,他上網發佈了一個求搭乘順風車回家的帖子,很快便有兩位車主致電他。
  王程選擇了其中一位從廣州自駕回家的車主,並承諾向其支付400元油費。作為一名拳擊教練,雖然是第一次搭乘陌生人的車,王程卻並不擔心。“這是雙贏的事情。他需要人承擔油費,我需要回家。”
  比王程好彩的是一名淘寶店主小李,他在研究了市面上大部分搶票軟件後,果斷購買了某品牌付費搶票軟件。在隨後的搶票中,該軟件很快幫他刷到了一張廣州到郴州的車票,隨後提交訂單成功。“30塊錢就能下載這個軟件,非常好用。”
  但小李的一名朋友試圖通過該軟件訂購廣州到成都的車票,則遲遲沒能刷到票。“可能還是跟目的地有關係吧,回四川的人太多了,只能找黃牛買。”小李的朋友說。
  黃牛,是買火車票繞不過去的一個群體。
  “黃牛老王”兼職幫人買火車票已有五六年。平時他有正常的工作,只在春運時才化身為黃牛。
  “這些票都是比較好的票,比如硬卧、軟卧等。我們通過車站內部的熟人把這些票拿出來。”老王介紹,除了車站這一環節,隨著12306網站的興起,也出現了“網絡黃牛”。但據他瞭解,絕大部分黃牛還是以“熟人拿票”為主。
  老王說不能保證100%出票,“不止我一個在拿票,很多人都在想辦法拿,你要的車次、席別隻能儘量滿足。”
  一個黃牛在春運能賣出多少票?“黃牛老王”並不願詳細透露,只是說:“我只賣給熟人,一個春運最多十幾張。也有黃牛能賣近百張。”
  沒人能說得清楚黃牛這個群體到底有多少人,經他們手的票到底有多少張。小李只知道,有這些人的存在,在搶票軟件失靈的時候,可以向他們尋求幫助。
  鐵騎
  個體:搭客仔史廣慶
  泛群體:廣東出省往其他省份回家的摩托車大軍不下10萬
  鐵騎大軍 早出晚歸
  春節將近,48歲的史廣慶沒買到火車票,於是今年還是打算騎摩托車回老家廣西玉林。這是他第八年選擇這種方式回家,陪同他一起的,還有另外30多輛摩托車。平日這幫廣西老鄉都聚集在番禺洛溪地鐵A出口,摩托車用於營運,是他們養家糊口的工具,臨近春節,他們就成為廣東十多萬回家“鐵騎”中的一員。
  為省路費8年騎摩托回家
  1月16日下午,在番禺洛溪地鐵站A出口,十多輛摩托車排成一列等客。“很多工廠都已放假,現在生意少多了。”史廣慶無聊地坐在摩托車上曬著太陽。他和老鄉們準備年二十五返鄉。“早回家也沒事幹,在家吃飯也要開銷,還不如在這邊多獃幾天,每天就算掙點飯錢也好。”
  來廣州打工十多年,史廣慶最終選擇在番禺洛溪開摩托車搭客。今年回家,如同以往7年,仍然與一幫老鄉騎著摩托車回。說起回家的路線,每個老鄉都是熟稔於心。“從番禺走105國道到樂從,樂從到西樵,西樵再到高明、高要、雲浮,從雲浮開始一直走324國道,經過羅定,到岑溪就進入廣西地界了,之後還要再經過容縣、北流,最終到達玉林。”這一路下來,摩托車不能上高速,都得走國道,最少也要500多公里,要騎10多個小時。史廣慶的老家,在玉林市下麵的興業縣大平山鎮,還要再騎20多公里路。
  這一路騎摩托車回家並不輕鬆,史廣慶坦言除了票難買,主要還是騎摩托回家成本比較低。“回玉林的火車票硬座75元,如果買不到就只能坐大巴,過年大巴漲價一人要300多元,我和老婆兩個人,來回就要1000多元了。”相比騎摩托回家,不用給過路費,唯一的成本就是兩箱油,也就100多元的油錢。
  省下來的錢,史廣慶留著給一對在老家讀書的兒女買幾件新衣服。“過年回去就是看看兩個孩子。”隨著年齡的增長,兒女對史廣慶騎摩托車回家更加擔心。“每次出發前他們都會打個電話叮囑兩句,祝一路順風。”
  回家路上 全身都凍得僵硬
  500多公里的回家路,都是從凌晨四五點開始的,儘量當晚回到家。“一般天還沒亮就出發,晚了順德那段車太多不好走。”摩托車上一般都是夫妻兩人。史廣慶說,現在帶上孩子跑長途的越來越少,“車上坐3個人跑長途太危險了”。
  10多個小時的車程,史廣慶笑言最受罪的是屁股。“摩托車坐墊太窄太硬,坐久了屁股大腿都疼。”在路上經常能看到獨自一人的摩托騎手,站一會騎摩托車。“那一定是屁股坐疼了。”為了能舒適一點,許多騎手會在屁股下墊個枕頭。
  遭罪的還有雙手。一般過年回家的路上,都是一年氣溫較低的時節。開著四五十公里/小時的摩托車,坐在前面的騎手經常被寒風吹得全身凍僵。“除了多穿幾件衣服和褲子,保護好露在外面的雙手很重要。”騎摩托車回家,更必須套上騎行手套,把手放進厚厚的皮套里,膝蓋上也要綁著護膝。由於常年開摩托車,史廣慶的雙手乾裂。頭部更是需要重點保護的,防風頭盔必不可少。
  能支撐騎完幾百公里的回家路,“鐵騎”大部隊一起“行軍”,也是排遣路途孤獨的好辦法。史廣慶說,他們在洛溪的30多輛車,每年幾乎都是同一時間集合回家,大伙在所住的城中村碰頭,然後一路向西。一般每100公里會休息一次,早到的人都會自覺地等齊後面慢的,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繼續往前走。過完春節,大家還會儘量約時間一起回來。“路上總有突發情況,多個老鄉在身邊,心裡就踏實多一點。”
  “一路順風”是史廣慶們最常掛在口邊的詞,他們最忌諱別人問“路上安不安全,危不危險”的問題。“路上都是一路順風的,都是順利的。”史廣慶強調。
  包車
  個體:華師惠來同鄉會55名學生泛群體:廣州各大高校回家包車學子
  包車不划算不過沒辦法
  2014年1月18日上午10時,一輛大巴停在了廣州大學城的廣州大學後門口,有著濃重潮汕口音的55名學生上車啟程,5個小時左右他們就可以回到家了。
  這些學生多來自大學城各個學校的惠來同鄉會,就讀華師經管專業的周鳳坤是“華師惠來同鄉會”會長,這次包車由他全權打理。“我們同鄉會2010年就開始包車了。”周鳳坤說,至今3個年頭,每年包車都由同鄉會會長負責。這一年,是他第一次組織包車。
  選包車中介如披沙揀金
  周鳳坤坦言了組織包車的辛苦。“往往在期末前一個月,包車就要開始了,這個時候要準備繁重的考試。”周鳳坤說,“而且,包車並沒有想象中容易。”
  周鳳坤有兩個任務:一是登記乘坐包車回家的同學,一是聯繫包車中介,跟他們討價還價。“首先,你要跟同學約定好時間。”周鳳坤說,考試結束有早有遲,一般統一定在了學校正式放假的第一天。聯繫中介,比較價錢才是漫長的過程。“我們分散一部分在網上尋找,一部分線下打聽”。“包車中介並不難找,在微博發個信息,自然有中介找上門”。“中介很多,但是你要在挑出一個靠譜的來。”周鳳坤說,這個過程簡直是披沙揀金,除了要比較價錢,還要查驗中介提供的包車證件是否齊全,是否有過安全事故的記錄等。
  包車並非毫無風險
  對於中介的具體運作,相比周鳳坤,曾為同鄉會會長的方思淼要清楚得多。據方思淼稱,包車中介能通過各種方式“調度到車”,車一般來自旅游公司,中介既是旅游公司的掮客,也負責打通學生關係。
  包車並非毫無風險。方思淼曾經就有一次危險的“跟車”經歷。去年包車回家過年,恰好碰上連夜堵車,一位私家車司機因為疲勞駕駛,撞上了大巴,“車門被撞裂了”。方思淼說,考慮到可能遇到的風險,雙方成交之後,還要簽訂合同。一般合同上會講明停車的地點,以及一些可能發生的事故如何擔責等問題。
  包車價格,一輛55座的客車,貴的一趟需要6000元,算起來一個人支付110元,而廣園客運站的客車才120元。
  “還要給司機送煙,給各個同學送水,這一部分錢都得算上去。這樣,包車也不划算,不過沒辦法。”其實包車的原因主要還是貪圖低價。
  1月18日上午10時,方思淼送完了回家的人群,看著同學們坐著的大巴駛過。“再過5個鐘左右,他們就到家了。”
  求助
  個體:身無分文的老劉兩父子泛群體:廣州許多被欠薪或貧困打工者
  窮困兩父子求助救助站
  1月15日在廣州火車站內,幾乎身無分文的老劉兩父子被警察送到廣州市救助站。在站內吃住了兩宿之後,老劉帶著他16歲的智障殘疾兒子,終於在距離馬年春節還有半個月的時候,手握著兩張救助站提供的火車票,踏上了回家的路途。
  露宿車站 獲得救助
  老劉父子倆2011年4月從陝西安康旬陽縣老家出來打工,輾轉獃過北京、漢中、十堰、襄樊、海口、惠陽、深圳等不下10個地方,乾過保安、撿過廢品、當過環衛工、清潔工,可是當他今年要趕回家過年的時候,除了幾件隨身的衣服,兜里揣著的,只有一張欠薪的“白條”。
  53歲的老劉於去年11月底開始在深圳龍崗一商場當清潔工,招聘時說好每月工資有1700元。可是老劉還沒開始上班,光租房、買家用品就花了800多塊錢,剛簽了合同,又被要求交200元買工服,這一來就把原來存的一點錢都幾乎掏空了。
  可是上班僅一個多月,老劉就做不下去了。“每天都要拖那些一桶五六十斤重的垃圾水,我的腰本來就有骨質增生,一拖重物就腰痛根本扛不住。”老劉要求換崗,可是主管不同意,他只能辭工,可是老闆說還沒到時間不給發工資。無奈之下,1月13日他找到當地勞動社保局投訴,卻被告知按照程序至少要一個月後才能執行拿到錢,現在只能收到一張證明欠薪的紙條。眼看快要過年,家裡人打電話盼著他回家,父子倆輾轉來到廣州火車站,卻苦於沒錢沒票只能露宿車站,老劉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求助火車站的民警,警察將他們送到了救助站。救助站一面安排老劉兩父子在救助區入住,提供熱水熱飯,一面幫他們爭取車票,最終安排了兩張去往西安的火車票。
  1月17日中午,廣州市救助站市區分站內,距離下午5點的火車還有好幾個小時,剛吃完午飯的老劉已經心急地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,還不時詢問幾點能出發。旁邊的工作人員一邊幫他聯繫去火車站的車,一邊還不忘囑咐他:“到了西安火車站你就找警察,讓他們送你們去西安的救助站,那邊會再給你們聯繫回家的汽車票。”
  求助回家 每天幾十例
  像老劉這樣沒錢來求助回家的,臨近春節這段時間,廣州市救助站每天都會收到幾十例。市救助站市區分站工作人員小王告訴南都記者,每天從廣州火車站被警察轉送到救助站的有不少,有的是財物被盜被騙身無分文,有的是沒錢回家在車站流連,還有的是車票誤點無處可去,救助站除了為他們提供臨時食宿,也儘力幫他們回家。
  “每年我們會提前做計劃訂一部分火車票,主要是安徽、河南、四川等人流較多的大站,儘量送救助者到最靠近家鄉的位置,並與火車站做好溝通,來求助的人帶上救助站的證明和車票就可上車。”小王說,不過由於春運期間火車票源非常緊張,救助站能拿到的票也很有限,節前兩周最高峰期,他們每天能訂到的票也只有十幾張,而且會優先照顧老弱病殘,暫時安排不了的人就只能在站內暫住等待。
  AⅡ04-05版 統籌:南都記者 沙龍
  採寫:南都記者 楊希越 李拉 見習記者陳傑生 沙龍 梅雪卿 熊薇實習生王婧楠  (原標題:我要回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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